在陕西,我想起了父亲(外一首)
□ 王双宁
那些年,父亲
是陕西滩的麦客
每年六一将近
杨絮初飞
父亲说:该撵场了
他早早把棉袄塞进蛇皮袋
把镰刀磨得发亮
急匆匆,下了陕西滩
都说陕西滩能热死人
太阳如烙铁
烤着那顶破草帽
烤着汗水浸透的脊背
麦子黄一块
父亲割一块
从兴平到杨凌
从咸阳到礼泉
从乾县到永寿
一路割,一路往家赶
撵一回场,带回洋葱、蒜头、菜瓜
撵一回场,凑够孩子的学费
撵一回场,攒下母亲的药钱
你若还在
再到陕西滩撵一回场,该多好
你还不知道——
你从小哄大的孙子
一个在咸阳,一个在杨凌
你再不必在雨夜
睡在陌生的屋檐下
盼天晴
等 你
我在一棵杨树下
等你。一等就是四十年
不靠近,只因知道
一旦走近便是打扰
慢慢地,学会了忍住
把思念藏进沉默的壳里
卸下所有防备
只愿你一切安好
心里住着一个人
默默惦记,都在心底
再等等我吧
等我老了,再去看你
那时再无顾虑
只想牵着你的手
看一回落日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