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中心

又见端午

年年端午,又见端午,思绪远行,我化身为一个孩童,在风吹麦浪的原野肆意的奔跑,初夏旖旎的风,浮在霞光里,云霞像桃花一样开在天边,三百里路,当月在中天,只身儿卧在老宅床上听蛐蛐儿忽鸣忽噤,听蝉声蛙鸣阵阵,那一刻,我见证着家乡具象化的美。

我曾一直觉得,乡愁真的是一种病,故乡终将是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但无论经历怎样生命的兜转,灵魂终将归来。

从前,每年端午的黎明,人们总会天不亮就上山下地赤脚走草地,任由晨露打湿裤脚,手臂,用露水擦拭关节、腰腿疼处,俗称“摆露水”,记得祖母说,端午晨露是天地精气,端午百草皆是药,能祛风湿,防蚊虫,预防夏秋热病。那时不懂其中意,现在想来,想必是伟大勤劳的农耕民族对大自然最纯粹的敬畏和最质朴的心愿罢了。儿时的端午,一睁开眼睛,母亲便已经把屋里屋外收拾妥帖,窗户上屋檐上已经插好了柳条,俗称“折柳”,成束的艾蒿绑在一起挂门框上,艾蒿形状似斩妖剑,大概是寓意辟邪挡瘟,祈求平安顺遂之意。

最开心的莫过于系五彩手款,晨起,母亲已备好了五颜六色的花色丝线,只见她动作麻利地将五色丝线拧成细绳,趁我们还没说话时,绑手腕,脚腕,叫“绑手款”,她还念念有词,这个五色丝必须得是五种颜色才行,五色对应金木水火土,因为过了端午,天气渐入盛夏,各种蚊虫便开始活动,我想可能是应了此景。

其实以前很多时候,对于故乡的许多民风民俗我并不能真正理解,更多的只是觉得热闹罢了,毕竟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里,过节,在某种程度上便意味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满足。

味蕾是有记忆的,甜醅便是家乡端午的标配小吃,在家乡叫“酒醅”,在记忆的长河里,每年端午,家家户户都会做甜醅,我家门前的园子里有一个不大的石槽,每到端午前夕,似乎半个村子的人都会端着一大盆的小麦在园子里排起了队,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倒着小麦,只见白花花的小麦颗粒在石槽里开心地跳着舞蹈,“甜醅甜,老人娃娃口水咽”,那熟悉的乡音至今在我耳边回响,像悠扬的小曲,亦是对节日最好的礼赞,那乡情,如一汪清泉,甘甜而绵长。

其实关于甜醅的起源,大概可以追溯到汉朝时期。相传,大地湾、天水先民已种植粟、麦、燕麦,西汉张骞通西域后,燕麦,青稞沿着丝路大量传入陇右,河西地区。而西北自古以来干旱少水、粗粮为主,游牧与农耕百姓为延长粮食储存,缓解暑热,补充体力,偶然发现蒸熟谷物自然发酵后酸甜多旨,自带淡酒,甜醅就此诞生。据相关文献记载,杜甫客居秦州时诗作“樽酒家贫只旧醅”。足以说明,甜醅在唐朝时已经为普通老百姓待客家常甜食。

历经千年,甜醅从储粮发酵半成品已经演变为民俗节庆美食。如今,甜醅已经成为天水乃至整个西北极具代表性的味觉文化符号。甜醅奶茶,甜醅酸奶,甜醅果饮近年来已经成为倍受年轻人喜爱的茶饮顶流。可见,任何经得起时间和岁月考验的事物,都要具备在岁月打磨的越发日久弥新的本能和潜质。

暮色席卷了整座城市,灯火与烟火在此时此刻的暮色四合里,便显得格外可亲可爱。这个端午,我想做自己的大厨。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喜欢一个人钻进厨房,学着幼时祖母和母亲厨房里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做好一件事。如今与我而言,并不是食物本身,而是在于这个过程收获的情调和乐趣。那种不慌不忙,不动声色地烹饪的过程,也许从内心深处本身就是一种自我疗愈,洗菜,切菜,煮菜,下锅,摆盘,此刻内心丰盈极了。抑或,只做一碗甜醅,看着锅里热气在整个房间里氤氲开来,再慢慢装盘,发酵,等待香甜溢满整个屋子,那种油然而生的欢喜,既哀伤又温暖。真的,只有在这样一个充满节日气氛的节日里,我想我与故乡,我与故乡的那些旧人旧事,那些关于故乡的所有风物的情分就依然还在。

此刻,心里盘桓着幽柔的心事,身在异乡,心在几百里之外,窗外的日光灼灼,万里晴空没有一片云遮挡,阳光层层叠叠倾斜而下,渴望有一场甘霖,细雨如丝,而我,甘于丝竹乱耳,也甘于案牍劳形,像在一场浓重的节日盛宴里自我救赎。

生命没有经历是残缺的,经历就是成长,而我的思维习惯里,改变和接纳都是一种成长,但真正让自己变得内心丰盈的力量,一定是不动声色的从容和笃定。也许我们每一个人,无不都在勤勤恳恳生生不息地努力在城市生根,却又时常心生牵挂,魂牵梦绕那些儿时的蛙声鸟鸣,乡音不改,还有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这种生怕顾此失彼的心理状态让我们时常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来回奔跑。窃以为,一切与故乡有关的旧事,都有着一种天然的温度,这也许就是最真真实实的乡愁所在,他也因此赋予了我此生性格里注定的温暖的质地和忧伤的感慨。

这个盛夏的光年,故乡的艾蒲秀美,荷叶田田,那是爱,是暖,是希望,是人间情暖。(焦娟娟)

精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