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县记忆
毕万智
幼年生活在环县农村，耳濡目染过的家乡大大小小的事物，有的记忆犹新，有的已完全忘却。家乡的父老乡亲，为了生存，就地取材创造了众多独具特色的生活用品、娱乐项目。比如，他们用椿木等做笛呐、做四弦子，用牛皮雕刻皮影，用胶泥制作哇呜子，用旧篦子制作篦板子……
（一）笛呐
环县笛呐是环县民间艺人为演唱道情皮影戏而专门自制的一种气鸣乐器。笛呐由楼子、管身（俗称“杆子”）和笛呐头三部分组成。楼子用铜质的毛笔帽加工，长5至6厘米，制作时，先在笔帽的大头套上一个较厚的圆形铜片，其上再套四个小巧玲珑的铜碗，两两对扣，最上端套上薄一点的圆形铜片，再用一根细小的铜链将上下两个铜片连接起来。上面的铜片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挡板，吹奏时和唇部紧挨，用以堵气。因整个楼子外形极似环县县城著名的宋塔塔尖，故环县民间出了许多能演奏唢呐、笛呐的艺人，这是环县农村流传已久的说法。
杆子是木制的，常用椿木、杏木、核桃木、梨木、杜梨木等制作，当地最好的木料是一种叫黑刺木的灌木，所用木料必须是干透的。制作杆子常用的工具有刮刮、老鼠尾巴、木锉等。环县笛呐杆子长约24厘米，管身正面有七孔，第一孔距上端5厘米，第七孔距下端4厘米，孔与孔的间距是2.5厘米。第一孔与第二孔的中间背部还有一孔，主要是吹奏时从此流出唾液，也可以取音。环县民间艺人自制的笛呐，孔与孔之间没有半音关系，孔距是相等的。演奏时，常用筒音作“5?”，依下而上，依次是“6?-7?-1-2-3-4-5”。笛呐头呈喇叭形，常用黄铜片卷制，也有用不锈钢制作的，民间叫白铜笛呐。头上细下粗，最下端的口部向四周张开，用以扩大声音。
吹奏笛呐时楼子上端安的器物叫哨子，俗称“咪咪”，是用芦苇（当地俗称“芋子”）茎秆做的。制作时，先截一段晒干的芦苇秆，套在筷子上，用锋利的小刀，将其刮薄，然后用开水泡软，再用细铜丝扎制。制好后，哨口还要继续刮烫，哨子越吹越绵软，旧哨子比新哨子吹起来又省力又响亮。用过一年的哨子，往往被吹奏者视若宝贝，轻易是不会送人的。
笛呐是演奏环县皮影道情戏不可缺少的乐器，其与四弦合奏，声音一高一低，和谐动听，美妙绝伦。道情戏里，演奏笛呐的艺人，还要演奏笛子和唢呐，民间叫“三吹”，在皮影戏班里是仅次于班主或挑线者的角色。皮影戏演唱时，常常在前半夜用笛子，后半夜用笛呐。笛呐一响起，就告诉观众戏已过半。技艺高超的笛呐吹奏者，多用舌垫音，近耳谛听，只有笛呐声独领风骚，其他乐器好似都在为其伴奏，起陪衬作用。静夜里，远至数里之外，从演唱皮影戏的窑洞里传出的唯有清脆悠扬的笛呐声，忽隐忽现，若高若低，似有似无，妙不可言。这种用独特方法制作的独特乐器，能产生独特的音乐效果，是其他乐器无法比拟的。
随着时代的发展，时下的环县道情艺人，大都购买乐器厂家专门生产的笛呐。这种笛呐多用红木制作，音孔有半音关系，吹奏时音准更好，不仅可吹奏道情，还可吹奏其他乐曲与独奏曲。哨子除自制外，还可购买塑料哨片。这种哨子吹奏时不易吸水发胀，省气省力，用起来更加方便，深得乐人喜爱。
笛呐是环县民间艺人的一大发明和创造。
（二）四弦子
四弦子又名四胡，是环县群众自制的一种土乐器。
制作四弦子的材料，均属当地土生土长的，如琴杆、弦轴、琴头是用椿木等分量较重且质地坚硬的木料做成。加工琴头、琴杆、琴轴时，一定要选干透的木料。琴弓以红柳条做弓杆，马尾为弓毛制作而成。加工时先将红柳条用慢火熏热，等到枝条柔软后，剥皮曲成弓状，再将马尾绑扎于弓的两端，且以白色雄马尾为上。琴弦则以切割成细线状的羊肠或牛筋交织合成。至于琴千斤、琴码的制作，只需一根细铁丝、一块小木片即可。制作四弦子最为讲究的要数琴头，是用一块薄板粘在一个桶状的瓢（即共鸣箱）上制成的，瓢两头大小不一，其整体大小和切面上木板的厚薄直接影响着琴的音质。粘合时所用的胶质，也是自己加工的。将熟牛皮切成片状，放置在一个生铁制成的小锅中，用火反复熬制。待成糊状时，不断搅拌，就变成了胶。松香也是土法加工，制琴艺人将椿树皮外溢出的油脂，用小火微烤，凝练成块状，待演出时溶化后滴在琴筒上。
较之其他胡琴，四弦子的突出特征是有四轴四弦和两道弓毛，且琴头较大，犹如小木水桶。当然，从外表看，这种土琴远不如二胡、板胡等弦乐器做工精细考究，但其音色低沉浑厚，饱满柔润，加之琴弦为丝质，又各有两根分别同音高的内、外弦，具有奇特的合音、共鸣效果。演奏起来，声音和谐悦耳，是别的弦乐无法比拟的。有趣的是，当地乐师演奏时还要在手指上戴上用银、铜、铁等金属制成的“指套”，使音色更加美妙动听。四弦子的缺点是，把位少，难以演奏复杂多变和音高的乐曲。
近些年，聪明的制琴艺人参考二胡、板胡的加工方法，制作四弦时外出购回红木等优质木料，用以加工琴头、琴杆和琴轴。琴弓所用材料，有木质的，也有竹制的。弓毛多用尼龙丝线，但音色不如马尾毛。琴弦也多为金属合成材料，音色饱满明亮。用这些新材料制成的四弦子，表现力要丰富得多，能够演奏难度较大的曲目。松香则完全不用加工了，全部购买专业厂家生产的乐器专用松香。
在环县道情的演唱中，四弦子是必不可少的伴奏乐器，相当于板胡在秦腔乐曲演奏中的地位，起到“提弦”的关键作用。环县道情戏曾于1987年出访意大利，在罗马、米兰、威尼斯和佛罗伦萨等13座城市演出24场，并博得了“来自东方的魔术般的艺术”美誉和“文明古国艺术”赞誉，不能不说，四弦子立下了“汗马功劳”。
（三）肘糊子
肘糊子是木偶戏或傀儡戏的一种。早在明代，陇东即有这种表演艺术。在今环县乡村，仍是群众十分喜爱的一种民间小戏。
肘糊子也叫杖头木偶，是在用木头刻制成的木偶人身上，绘画戏剧人物脸谱，穿着戏剧人物服装，由演艺者在幕布后操纵，使之模仿舞台人物的各种戏剧动作来进行表演。其偶头刻制讲究，雕琢精细，眼珠可转动，表演时栩栩如生，偶身是以木棍或竹条做成的骨架，灵活巧妙，手臂活动自如。演出前，表演者需先在舞台四周搭置木架，并在架上不同位置钉上一个个小铁环，便于演出时随时固定偶人。表演时，再在舞台上布设布幔，演员隐于帷幕之后，一边操纵木偶人表演，一边道白演唱，并配以音乐，可收看比人物扮相演出更为生动有趣的艺术效果。
环县肘糊子，一般于白日演出，其唱腔多为秦腔腔调，剧目也多为当地传统秦腔剧目。只是演出队伍规模较小，类似于当地皮影戏班，一般少则五六人，最多也就十余人。但演员素质一般很高，要求一人多艺，要既能唱，又能操作，还要会“摆弄”乐器。在环县农村的庙会等多种民俗活动中，常常是昼演秦腔肘糊子，夜唱道情皮影戏，这十分契合当地人的娱乐口味，是迄今仍极受群众欢迎的一种艺术形式。
